2021年2月27日，香港演员吴孟达因肝癌去世，享年69岁。他演了46年戏、拍了150多部电影，却只凭《天若有情》拿过一次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。一个让几代人笑着长大的“黄金配角”，一辈子只有一座奖杯。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
从鼓浪屿少年到TVB学霸

吴孟达1952年1月2日出生于福建厦门，幼年生活在鼓浪屿，6岁随父母移居香港。他能说一口纯正的闽南话，采访中曾说过：“到哪里我都是厦门人！”家里条件艰苦，一家七口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生活。他早年就读香港仔工业学校，修读机械课程，后来进入工厂工作。

1973年，吴孟达报考了第三期香港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，同届学员包括周润发、任达华、林岭东等人。他的起点颇高：是班长，老师常夸他有天分，这一届只有7个学员拿到了TVB的全职合同，吴孟达是其中之一。1974年，他以第五名的成绩毕业。

同期同学周润发后来成为国际巨星，而吴孟达终其一生都在做配角。同样从TVB训练班走出的任达华，也是从配角一步步熬成影帝。但吴孟达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把配角演到极致。

一夜爆红后的跌落

1979年，吴孟达迎来人生第一个高峰。他在古装剧《楚留香传奇》中饰演男二号“胡铁花”，这部剧不仅让郑少秋的翩翩公子形象深入人心，也让吴孟达成为炙手可热的演艺圈新贵。他曾回忆在台湾跑宣传的日子：一桌子人排着队给他敬酒，喊他“吴大哥”；只要一张开嘴巴，鲍鱼马上喂到嘴里。

然而名利来得太快。他每天喝酒、打牌、约会，没有心思工作。师弟杜琪峰都认为他是一块“扶不上墙的烂泥”。1980年，他欠下30万港元高额赌债，被TVB雪藏，一度想自杀。

低谷中，吴孟达开始反省。他一边跑龙套赚钱还债，一边重读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。多年后，周星驰在《喜剧之王》中饰演的尹天仇，或多或少有着吴孟达的影子。

1985年，吴孟达凭借《新扎师兄》中的警察学校导师叶昌华一角翻身。这部剧平均收视高达50点，让观众看到了一个脱胎换骨的吴孟达。他后来回忆，那段跌落让他知道做人和表演都应该踏实。

和周星驰的12年：26部电影，一段传奇

1989年，吴孟达与周星驰在古装武侠剧《盖世豪侠》中首次合作，饰演师徒。同年，两人在《他来自江湖》中扮演一对父子，凭无厘头笑料成功出位。

1990年，《赌圣》上映，票房收逾4132万港元，成为香港首部票房过4000万的电影。从此，“周星驰+吴孟达”成为华语影坛最具辨识度的喜剧符号。

1989年至2001年，12年间两人合作了26部电影。《逃学威龙》系列、《鹿鼎记》、《审死官》、《九品芝麻官》、《食神》、《喜剧之王》、《大话西游》……每一部都是几代人的青春记忆。吴孟达演活了“三叔”“曹达华”“包有为”“海大富”等一个个经典配角。

然而2001年的《少林足球》，成了两人合作的最后一部电影。此后近20年，再无合作。关于原因，外界有各种说法——档期冲突、角色变动、关系变淡。吴孟达曾在访谈中谈到与周星驰渐行渐远：“可能是彼此身边的环境都在变换，联系越来越小，渐渐就不知如何拉回距离”。这或许是所有搭档都逃不过的宿命——再默契的拍档，也敌不过时间与际遇的冲刷。

对比另一对黄金搭档——梁朝伟与刘德华，两人同样经历了合作高峰与各自发展，但始终保持着公开的尊重与联络。而周星驰与吴孟达之间那道没有说破的隔阂，成了影迷心中永远的遗憾。

争议的另一面：三个家庭与一个配角的代价

吴孟达的私生活一直是媒体关注的焦点。1976年，他与第一任妻子麦莉莉结婚，同年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。走红后，他与演员卢少慈同居，生下一个女儿。1993年，他在新加坡拍摄《花田囍事》时结识了马来西亚艺人侯珊燕，1996年结婚，育有一子一女。三段感情，五个子女。

导演王晶曾公开爆料：“三个老婆，五个孩子”。据媒体报道，吴孟达曾表示要同时照顾三个家庭。有评论认为，他晚年拼命接戏、身体状况急剧恶化，与养家的经济压力不无关系。但也有人指出，这是他个人选择的结果，不应简单归咎于“被拖累”。

2014年，吴孟达因细菌感染导致心脏衰竭，一度送入ICU，家属甚至接到了病危通知书。此后他戒烟戒酒，暴瘦15公斤。2020年底，他又查出肝癌。2021年2月27日，病情恶化，转入ICU后当天离世。从发现肝癌到去世，仅不到3个月。

他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条微博写着：“我是中国人”。周星驰得知消息后发声：“他是我那么多年的搭档和老友，现时我还无法接受”。

为什么是他？一个配角的不可替代性

回到开头那个疑问：一个只拿过一次奖的配角，凭什么让几代人念念不忘？

第一，他把“配角”演成了主角的厚度。内地文化人许知远曾写过采访吴孟达的一个细节：在一家小店吃姜母鸭时，他夹起一片姜说——“人们钟情于盘中的鸭，但这姜才使鸭滋味无穷”。他就是那片姜。没有他，周星驰的电影或许依然好笑，但绝不会有那种“市井小人物的温度和荒诞”。

第二，他演的就是普通人自己。周星驰的角色是天才、是英雄、是逆袭者；而吴孟达的角色是怂包、是市侩、是loser——是我们每一个人。这种“被碾压的普通人”的共鸣感，让他的表演超越了喜剧本身。有评论指出，吴孟达逼近了一个配角的极限。

反观当下影视圈，流量明星扎堆争主角，配角沦为“背景板”。吴孟达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：好演员不分主配，能把小人物演活，就是大演员。

最后一次告别

2021年大年初一播出的《王牌对王牌》，是吴孟达最后一次公开亮相。身形消瘦的他在节目中坦言：前一段时间心脏感染病毒，几年没怎么拍戏，“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像感觉自己要走了”。被问到是否还能看到他和周星驰再次合作时，他说了一句让无数人泪目的话——“只要我还没死，他还没退休，一定有机会的”。

这个机会，终究没有等到。

吴孟达一生演了150多部电影、96部电视剧，只有一座金像奖最佳男配角。但他留下的角色，比任何奖杯都重。他用46年证明：真正的演员，不需要主角光环——他站在那里，就是光。

吴孟达之后，华语影坛再无第二个“黄金配角”——你同意吗？

最懂小人物的演员，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那个